民国二十三年冬，华北平原刚下过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雪。张家庄的张老财家后院，四个长工搓着手，呵出的白气在油灯下团团升起。桌上散着几吊铜钱，一壶烧刀子见了底，盘子里饺子还冒着热气。“东家说了，明天一早让套车送咱们。”年纪最长的赵老汉抿了口酒，“这雪路不好走，几十里地呢。”“等啥明天！”最年轻的黑娃腾地站起来，脸上泛着酒红，“一年没见翠花了，我今晚就得回！”另外两个长工大柱和二顺也跟着起哄。赵老汉摇头，刚要再劝，黑娃已经裹紧了破棉袄：“您老要怕，就明儿个走。我们仨年轻，腿脚快，半夜就能到家！”张老财闻声赶来，棉袍子披在肩上：“可使不得！这条路夜里不太平，尤其是雪天。你们不知道，前些年打仗，山坳里埋了多少没名没姓的……”“东家放心！”大柱拍拍胸脯，“咱们四个大老爷们，还怕这个？”劝不住。年轻人归心似箭，又仗着酒劲，终究是踏上了夜路。子时刚过，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起来。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。黑娃原本高亢的歌声渐渐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声音。破棉袄根本抵不住这透骨的寒，雪钻进衣领，化成冰水顺着脊梁往下淌。“歇……歇会儿吧。”二顺喘着粗气，靠在一棵枯树上。赵老汉抬头望天，乌云蔽月，只有雪光映出山路模糊的轮廓。“不能歇，一歇就更走不动了。加把劲，再过两个山头就到了。”可话虽如此，连他自己也感到双腿灌铅。五十多岁的人了，这一年扛活下来，身子骨早已不比从前。要不是家里老婆子病着，等着他拿钱抓药，他也不会硬撑着跟年轻人一起夜行。又走了一个时辰，黑娃突然指着前方：“看！有火光！”果然，在前方山坳转弯处，一团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。在这漆黑雪夜里，那火光温暖得几乎让人落泪。“有人烤火！”大柱喜出望外，“咱们快去暖暖身子！”四人加快脚步，滑跌着朝火光奔去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五个穿着灰布棉袄的人围坐在火堆旁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“几位老哥，行个方便，借个火取取暖！”黑娃率先开口。那五人缓缓抬起头。火光映照下，他们的脸色惨白得不正常，双颊却泛着怪异的红晕。最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睛，空洞洞的，映着火苗却毫无神采。一个瘦长脸的男子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：“坐吧，天冷。”声音干涩，像破风箱。赵老汉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走南闯北几十年，见过死人，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，眼前这五人的脸色，竟与那些冻毙的尸首有几分相似。但他没说出来，也许是雪光映的，也许是自己眼花了。四人围着火堆坐下。奇怪的是，明明看着熊熊火焰，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那火像是只发光不发热，越烤反而越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“几位这是去哪？”赵老汉试探着问。瘦长脸的男人慢悠悠拨弄着火堆：“回家。也是回家。”“听口音不是本地人？”大柱插嘴。“逃难来的。”另一个圆脸的说，声音同样干涩，“家乡打仗，待不下去了。”黑娃没在意这些，他已经冻得受不了，一个劲往火堆前凑。赵老汉却发现不对劲——这几个人的棉袄虽然破旧，但看上去很单薄，在这冰天雪地里，他们怎么受得了？更诡异的是，他们呼出的气息，在火光中竟然看不到白雾。赵老汉脊背发凉，突然想起张老财的话：“前些年打仗，山坳里埋了多少没名没姓的……”又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传说——冻死的人会变成“雪魃”，专在雪夜点起鬼火，引诱活人靠近，吸尽他们身上最后的热气……“这火怎么不热啊？”二顺嘟囔着，浑身发抖。“心诚则热。”瘦长脸的男人幽幽地说，眼睛直勾勾盯着二顺，“再靠近些，再近些就暖和了。”赵老汉猛地站起来：“咱们该走了！快到家了！”“赵叔，再烤会儿……”黑娃已经有些迷糊，眼皮打架。“走！”赵老汉不由分说去拉黑娃，却发现年轻人的手冰凉刺骨，完全不像是刚烤过火的人。再看大柱和二顺，两人眼神涣散，脸上竟也浮现出那种怪异的红晕。“走啊！”赵老汉急了，使劲拽黑娃。那五个烤火的人齐齐抬起头，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：“急什么……天这么冷，再烤烤……”赵老汉头皮发麻，转身就跑。雪很深，他跌跌撞撞，几次摔倒，又爬起来。背后传来黑娃含糊的声音：“赵叔……别走……好暖和……”他不敢回头，拼命朝家的方向跑去。天蒙蒙亮时，赵老汉终于带着十几个乡亲赶回山坳。雪停了，天地一片素白。火堆不见了。只有三具冻僵的尸体，保持着蜷缩烤火的姿势，脸上还带着诡异的、满足的微笑。而在他们周围，雪地上散落着几具早已白骨化的遗骸，穿着破烂的灰布棉袄。“作孽啊……”村里的老人蹲下身，查看那些白骨，“看这衣裳，是五年前从直隶逃难来的那批人里的。听说一整个村子的人在路上遇了暴雪，全冻死在这片山坳里了。”赵老汉瘫坐在雪地上，老泪纵横。他突然想起那个瘦长脸男人的话：“回家。也是回家。”原来他们说的回家，是要找替身，才能离开这片困住他们魂魄的冰天雪地。“那火是阴火，看着热，实则是吸人阳气的。”老人叹息，“活人靠近了，会感觉越来越冷，直到热气被吸干，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冻死鬼。”从此以后，张家庄一带流传起一条规矩：雪夜莫行路，见火莫要近。若见陌生人烤火不呼白气，面色惨白双颊红，定是“雪魃”寻替身，转头就跑莫迟疑。只是每逢大雪夜，仍有不信邪的赶路人说，在山坳转弯处，见过一团温暖的火光，和几个热情招呼的“人”……【雪夜警示】民间传说往往源于真实悲剧。寒冬深夜，若非必要勿在荒郊野外逗留。如遇险情，应保持清醒，警惕异常 warmth 的诱惑。生存有时取决于一念之间的判断。您家乡是否也有类似的冬日禁忌？欢迎在评论区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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